凡煙小說

第79章 入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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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惟站在行館門口,看著楊清笳抱著永樂劍一步一步朝馬車走。

“妹妹!”他忍不住開口喚道。

楊清笳回過身。

“到了井瀨館不要亂來,別給館主添麻煩。”他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楊清笳看著他深邃的雙眸,頓了頓,又問:“哥……還有什麽事情要同我講嗎?”

段惟攥了攥拳頭,猛地幾步走上前擁住她,在她耳邊輕聲道:“保重。”

楊清笳不知因何,一瞬間眼中酸澀濕意上湧,又強自壓下,笑道:“我會的。”

段惟松開手,楊清笳便轉身登上馬車,緩緩離去了。

趙誠在一旁看著,這時走上來拍了拍段惟的肩膀,道:“頭兒,你放心吧,楊大人足智多謀,不會有事的。”

“是啊,”沈莘附和道:“楊大人一向心中有數。”

段惟知道這次真的是吉兇未知,心中嘆了口氣,轉身回了行館。

馬車一路行至井瀨館,車廂門打開,楊清笳下得馬車來,家丁見她手中抱著一把寶劍,便用生疏的漢語道:“還請小姐將兵器交與小的代為保管。”

“不行。”楊清笳一口否決:“這把劍是我祖傳之物,走到哪便帶到哪。”

“這……”家丁很為難。

“我又不會武,為什麽要讓我把劍交給你!”楊清笳轉身又坐回了馬車:“不行的話,我便掉頭回去,你自己去跟館主解釋吧。”

那家丁哪裏有膽子將人攆回去,他見這女子身形瘦削,瞧著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,也不怕她能惹出什麽亂子,於是服了軟,連人帶劍接進了府中。

條川將她安置在旁邊的廂房別院,跟正房只隔著一道拱門,君心不良之意昭然若揭。

楊清笳雖然無比厭惡,卻還是得住下來,小不忍則亂大謀。

好在條川今日似是外出辦事尚未歸來,對她倒是件好事,畢竟能躲得一時是一時。

楊清笳用過午飯之後便在井瀨館四處溜達起來,她狀似莽撞地四處亂闖,發現只有主房的書房是根本不允許靠近的,只要靠近,便會有人出來阻攔。

楊清笳心裏有數,便走回了庭院。

眼前景色有些眼熟,好像之前來過。

她一側頭,看見了石牌上的“池庭”二字,便想起上次那個作畫的男子。

心中一動,楊清笳便擡腳踏上木橋,朝著後面的矮木亭而去。

無巧不成書,沒想到那男子此時竟真的在此作畫。

上次因為自己的冒失,把本就有些呆癥的人嚇了個夠嗆,這次她倒是不敢亂來了,於是止步於亭子的圍欄前,轉身想要原路返回。

正作畫的男子卻不知何故察覺到了她的到來,擡頭叫道:“姐姐!”

楊清笳已特意放輕了腳步,還是驚擾了對方,她轉過身道:“真巧,又見面了。”

“你是、上次的……那個姐姐!”作畫的男子嗅到了她身上的香粉味道。

他似乎不覺得叫一個與自己看著同齡的女子姐姐有什麽不妥,楊清笳知道他並非常人,也不計較,“好像又打擾到你了,抱歉。”

“你、你是……來——看我的、畫的嗎?”他“騰”地站起身,差點沒把身後的椅子帶倒。

楊清笳看著對方純真期冀的眼神,不忍否定,於是點了點頭。

男子霎時間便開心起來,他哈哈笑著,像是一個剛剛被教書先生表揚的孩童。

“我、我畫的……給、給你!”他從厚厚的一沓畫卷下面手忙腳亂地抽出一張,伸著胳膊想要遞給她。

楊清笳好奇,便上去拿。

隨著對方的靠近,他又似驚了一下,縮了縮手。

楊清笳接過東西,緩緩展開,畫上面是一位女子。

她濃妝淡抹,宮裝逶迤,正臨亭靜立,看著對面的人。

“這是我?”楊清笳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畫技可以如此神乎其技,畫上人活靈活現,甚至比她本人更得氣蘊。

他有些忐忑:“你、喜歡嗎?”

“丹青妙筆,栩栩如生……”楊清笳看對方有些疑惑的表情,便又補充一句:“很喜歡。”

楊清笳以為對方下一句話會說,這幅畫送給你了,卻沒想到他伸出手來,對自己道:“那你把畫還給我吧。”

她心中好笑,就把畫又遞了回去。

男子小心地將畫卷裝進了檀香畫筒之中,封好蓋子。

“還不知你……叫什麽呢?”楊清笳在一旁圓凳上坐下問道。

他聞言頓時收住開心的表情,看著她,咬著自己的指甲道:“你、你問這個、幹嘛?”

“只是隨便問問,你不方便說,也沒關系。”

“我、不告訴——你名字,你還、會來看、我的畫嗎?”

楊清笳不知道如何回答,倒不是告不告訴名字的關系,自己還有任務在身,並不方便節外生枝。

對方看她一陣猶豫,趕緊道:“條川、道泉,我——我叫條川道泉。”

她聞言想了想,問:“你和條川館主是什麽關系?”

“館主?”他看上去有些疑惑。

“就是條川行江。”楊清笳換了個說法。

“他、他是我——父親。”

楊清笳一楞,她以為這人了不起是條川的本家親戚,卻沒想到他竟是條川行江的親子。

“那……你還有其他姐妹兄弟嗎?”楊清笳試探地問道。

條川道泉看上去毫無戒心,“我還有、兩個姐姐……和一個哥哥。”

“哦。”楊清笳點了點頭。

“你、你要……認識、他們嗎?”條川道泉皺著鼻子問。

“哦,我就隨便問問。”楊清笳道。

“你、不要、理他們,很壞。”

“為什麽這麽說?”

條川道泉似是想到什麽,開始抖了起來。

楊清笳見他蜷在椅子上,莫名其妙地抖得越來越厲害,不由上前試探著碰了碰他,對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
“沒事,他們不在這兒,他們不在……”楊清笳不知道怎麽回事,只能蹲在他面前安慰道。

過了好一會兒,條川道泉才從抖得篩糠似地狀態中慢慢恢覆。

“姐姐,我想吃糖。”

楊清笳沒想到他平靜下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,她身上哪裏會隨時隨地的帶著糖,又不是小孩兒,“抱歉,我這裏沒有糖……如果你喜歡吃糖的話,下次我可以帶給你。”
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他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。

“你的大明官話說的真流利,跟誰學的?”

“跟、我母親,她會說。”

楊清笳看著條川道泉,他的相貌是男子少有的秀美,依條川行江那副尊容,估計條川道泉的母親應是個十足的美人,不然也生不出這麽個天生麗質的兒子。

“你住在哪邊?”她問。

條川道泉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二層小築。

堂堂少爺,竟然被發落在別院,可見條川道泉並不受寵。

“這別院裏就你一個人?”楊清笳問。

他點了點頭。

一晃已經申時,楊清笳初來乍到也不好不見人影兒讓人來尋,於是便起身和條川道泉告了別,徑自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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